个篱遐想录

一

关键词：文革、中国教育、教师师德问题、一个八零后对中国教育的认识、理性的赞颂、感性的批判。

诚然，那是一个永远值得那代人回味与悲痛的岁月，虽然在1976年它与中国未来历史划清的界线，但地震所带来的余波并未那一刻起也安分起来。文革对于一个知识分子来说或者地狱，或者天堂，或者麻木的看台，这一切已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给那代知识分子所带来的伤痛和后遗症，给中国社会所造成的那些很具讽刺的消积影响是无法用平反、道歉、认错来弥补的。

    通过与很多从那个时期走过的中国老师谈话、对那段历史的解读以及对相关书籍的阅读我大概了解了那段历史从社会和道德意义上来说对中国的影响，当然由于GFW的原因互联网上能通过搜索引擎找的关于这方面资料微乎其微，基本上可以说没有与这个主题相关的网页。所以作为一个八零后，当代中国教育的直接受益者，我想对经历过文革的中国教师以及他们的教育谈谈自己的想法。

二

    在很多知道文革的西方人眼里经历了文革的中国教师所承受的压力绝对不是如中国古代夫子们所能体会的。而那些困难不是来自于饥寒不是来自于病痛，而是来自于外界对自己心灵的挑战，自己所要承受的是来自于自己心灵深处的压力。一个人最怕的是来外界对自身灵魂和道德的挑战，往往再坚强的人面对这样的战斗都会显得弱不禁风。

    “臭老九”、“无视社会主义”、“走资派”这样的罪名在1976年后等人民良知从无休止的自我保护意识中清醒过来时才发现强安在教师身上既滑稽又讽刺。

    对人类社会来说教师意味着什么？教师意味着真理、意味着绝不与有悖真理和通材树人这一教师道德的事情和所谓的“良知”为武。他们或许要战斗，但对弱如洪流的人民力量，这种战斗和态度显然是蚍蜉撼树了。

    也许经历了不断的失败与打击，经历了自己坚持了一生的真理和道德在一时间被摧毁的体无完肤后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退出这场腥风血雨。但始料未及的是，他们已卷入这场人民文化大革命的洪流之中，他们与“文化”是这一生都脱不了干系的了。所以等待他们的却是无边的痛苦与折磨。

    所以这些在文革时期本身就是教师的，或者在文革后继续深造当了教师的，或者本立志当一名人类知识教育者的学生在那以后就放弃了这个恪守了整个年经岁月的梦想的战斗者们毋庸置疑，他们是那段岁月不可摸去的历史痕迹。

    然而就是这场革命给他们带来的一个终生印象深刻的故事，而这个故事必须得由他们向后代，向我们再亲口讲述一遍。所以问题——我所谓的后遗症和影响的症结——就从这里开始略见雏形了。每个教师有自己“讲故事的风格”，有自己的“表达方式”和水平迥异的语言表达能力。凡此总总故事的倾听者所得到的信息就千差万别了，也就有对这个故事不同的理解。我们再想这个故事再通过我们这此倾听者再向自己的后代转述呢？那是一个怎样的情景。所以在在文革时几乎被视为故事里情节的反派在故事演完后得来为这个故事本身的悲剧收场，整理场务。

三

    我认为这些在文革中就是或在文革后成为的教师能分为很多类，当然前提是他们都参与了文革后的中国教育事业。

第一类。这类教师无疑是中国教育史上永远粲然的明星，他们并未从战斗中精疲力竭，而是洗了个热水澡后以新的面孔重新或者开始站在人类社会里这个无比高尚的讲台上，开始了他们的新生活。与其说他们是在教育那些知识贫乏者而不如说他们以自己的方式来讲述自己的故事，并让自己的学生去发现属于学生自己的故事。

    他们很清楚自己经历了什么，也很清楚自己要告诉讲台下那群孩子什么。他们自己曾承受了太多的伤痛，他们不希望讲台下这群祖国未来的花朵也同遭如此命运，再走一次那条艰辛的路。他们发自内心的希望讲台下的学生越过越好，希望他们有所作为。所以他们为了做到这些，甘愿自己受累受苦。他们会在教育的其它很多方面节省，但绝不在关系到对学生未来的事业上有半点节俭。

    但是。他们自已的那段受教育史是如此困难，条件是如此糟糕；而现在自己面前的学生的条件是如此优越，这种反差给了他们很大打击。所以他们对那些纨绔子弟看不顺眼，看不惯那些无所事事的“坏学生”，看到学生不努力真如些他们所说“坐轿人不急，抬轿人不急。”他们在这种情况面前经常失控，认为这完全是不应该的事。

    他们能够坦然面对自己的故事，也很希望通过自己的故事能让自己的学生对自己的状况有所认识并对学习有所帮助。所以这些教师常常在学生面前讲自己的过去，讲自己曾有过的光辉历史，他们以为自己经历了苦难后所得到的一些成功理应能得到学生的理解和体会并成为他们学习的榜样。他们很明确自己做这些事情都是为了自己教育时间内能对自己的学生有所裨益。他们几乎没有再奢望自己还能有像这些学生那样的美好时光，所以他们对自己未来并不是多在意，而他们现在拥有的只是自己的学生。所以他们把自己的希望放在了这些学生身上，就像父母把自己的心愿留给子女一样。所以在这类教师身上学校的评级、评估、评优往往对他们是没有任何本质诱惑力的。

    第二类。这类教师同第一类从教师自己层面上来讲并没有多大区别。他们同样保持着一颗达观的人生态度，同样保持坚强的心来为中国的教育事业做出一点虽微不足道但绝不能忽视的贡献。不同的是：他们并不把自己对学生的爱和自己对那个故事的感受很明显的表现出来。他们只希望自己曾经历过的就让自己一个人来承受，就让它过去，何必还要牵扯到后代呢？他们常常为自己的教育做很多默默无闻的事情，并不在乎别人是否知道，不在乎别人到底怎么看。所以这类教师女性偏多，他们不像男教师那样喜欢高谈论阔，而是通过自己那些蕴藏的母性的爱来行使自己的教育职责。毫无疑问他们同样可歌可泣。

    第三类。这类经历了文革的中国教师与前述三种就有很大差别了。这类教师从本质上说还是一直在做自己分内的事，他们认为自已要做的就是教育好学生，让他们得到成长。出发点同样与前两种相同，他们讲故事的方式却是完全不一样的。他们认为自己在文革中受的苦难已经够多了，可以说已经麻木了。他们不愿再去面对那段经历，那个故事对他们来说每每提起都心有余悸，所以在讲这个故事时显得很结巴。这表现在现实中就是在学生看来他们的教师是一个守旧、顽固、胆小、害怕领导、无法创新、在他们的工作中始终有一堵心墙挡住他们教育道路前方的路。他们给学生的课是那种典型的中国式教育，对他们来说无法再做到更多了。因为在他们的教育道路上他们觉得有无数的收费站，如果不小心翼翼就有交不完的过站费（虽然他们油箱满满可走千里路）。

    所以他们上传统的课，教传统的书，让学生做传统的人。

    第四类。这类教师虽然表面上被很多学生喜欢，但从教育的认真负责态度上讲他们并不是一个合格的中国教师，更谈不是伟大的人类教育者了。在一些同学看来他们是最随和的老师，他们不怎么过问学生的迟到、不怎么过问学生的成绩，却在另一些同学看来他们同样不怎么过问学生在学知识之余能否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些做人的道理，教育在他们看来只是一份工作而已，完全是一份混饭吃的工具，他们的课堂完全是应付了事，上课来下课走的格局，他们对前面一直说的文革故事并不在意，已经到了无所谓痒痛的地步了。

四

    中国现代的教育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说就是从这些老师开始的，他们才是中国现当代教育的开拓者，他们影响了自己的学生，同样影响了那些将来做了老师的学生。

    人类教师的美德在他们身上得到了很好的诠释和体现。他们清楚中国教育需要什么，他们很清楚自己能给自己的学生带来什么。但能把这些想法说出来的并不占大多数，多多少少因为他们曾经有过的那个故事或者现在故事的导演不需要这样的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