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欲海狂潮》到我的戏曲之爱
1.
首先谈谈我对这出改编自尤金 奥尼尔《榆树下的恋情》的川剧《欲海狂潮》的感触。
该剧讲述了一个高老头似的白老头,视财如命,为了积累家财,他累死了大儿子和二儿子。现在只剩下三儿子三郎在他势力眼下过着长工般的日子,早出晚归,干农活,喂养牲畜。
“一家人总要有一个女人”让白老头有了再娶一妻的打算,“一个女人总要有一个家”使得三十多岁的薄兰嫁给了七十多岁的白老头。故事便从这里开始。
然而蒲兰最初想法是白老头快快死去,以便得到他的家财田产。
“他有钱,你有貌;他买人,你卖身。”但是人纷繁复杂的欲望却使得三郎对这个后母一见钟情。
“她毕竟是生父的妻子,”“他毕竟是夫君的儿子”。情节就在这种矛盾中,金钱与情爱中,欲望与现实中发展下去,直至升华。
后来三郎与蒲兰生得一子,白老头却以为自己终于有了与蒲兰的儿子,便按照当初与蒲兰的约定,写下字据将他所有家财田产继承给蒲兰母子俩。如此一个心里头只 有田里的庄稼,圈里的牲口的天真老头却还被蒙在骨里,还以自己的老当益壮,老来得子在乡亲面前洋洋自得。
当三郎知道蒲兰和他相爱并生下一子是为了独占白老头的家业,怒火焚烧,决定离家出走。他却不知晓蒲兰对自己是一片真情。蒲兰为了证明自己对三郎的爱,亲手杀死了自己的骨肉。当三郎发现时失去理智决定去报官,蒲兰却在痛苦、失落、后悔中自尽。官差到了白宅,三郎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不堪忍受罪过的折磨也自杀以随蒲兰。
白老头最后发现自己的妻子、儿子、“小儿子”(其实是孙子)都随他而去,意识到自己的家产也无用处,便一把火烧了他苦心积累下的财富。火还未灭时,老头心里的欲望又浮现在他的眼前。
“我要活一百二十岁,我还在娶一个妻子,给我生一个儿子。”但他的家产已化灰烬,他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获得。是无体止的欲望使他得到了这样一个结局。也是无休止的欲望酿造了这么一个与封建礼教相抗争的悲剧。
2.
这是一个东方式的爱情,这是一出中国式的悲剧,虽然它是改编怎荒诞派戏剧。我认为这出戏应用的只是西方现代主义特别是荒诞派戏剧的某些表现手法而已,它的情节根据中国文化背景作了改编。它与中国封建礼教的三从四德,三纲五常相悖;更体现了在封建社会与大众伦理道德相抗争的爱情悲剧。这种悲剧色彩在中国戏曲中体现得淋漓尽致,封建道德的不可冒犯就产生了《梁祝》、《天仙配》、《白蛇传》等凄美传奇。
这出川剧的一个灵魂便是那个被拟人化了的欲望,欲望这种感情色彩用了一个个性鲜明的角色来呈现。躁动、喜怒、爱恨、进退、离合、血火这些贯穿全剧的矛盾和纠葛得到了发挥与升华。
当三郎与后母隔墙相思(这有点《西厢记》的味道),却因这种潜在的隔绝让他们难述衷情。他们最终摧毁了那堵隔在两人之间的心墙,彼此表达爱意之时,欲望霎时出现,一句“怎不问财产归何人?”让两人又形同陌路。
当三郎知道了蒲兰生孩子只是为独占白老头家产时,他没有去弄清事情的真相便气急想要出走他乡,这时看到了那个他和蒲兰的骨肉,一段父爱之情向天倾述。突然欲望出现了,三郎错误地意识到这个孩子却是那个夺走本属于他自己的家产的人。三郎顿时由爱转恨。
当白老头点着了烧尽自己家产的火时,欲望又出现了。“我要活到一百二十岁,我还要娶个妻子给我生个儿子。”但此刻已物逝人非。当欲望喊出那句“我是你的欲望”之时,《欲望狂潮》也此结束,故事正是因为这句话被洗涤得纯粹,脱俗。
可见欲望控制了这群人的行动,他们只是欲望的棋子而已,欲望是一切罪恶的根源。也便道出了这出戏的主旨。
如果你被欲望控制,你就将被欲望的罪恶所牵连。
3.
下面我将谈谈成都川剧院的演员们在表现这出戏时所体现的川剧艺术。之前我对川剧的了解几乎为零,我只在一本关于昆曲起源的书里了解到川剧是一种吸引了昆曲、秦腔、高腔等腔并结合四川独有的灯迷戏而发展起来的剧种。我也在电视上看过一段很短的川剧片段,不过已没有什么印象,只明白了原来川剧是用四川话对白和演唱的。变脸是它的一门绝技,就像河北梆子的甩罢辫子一样。但我却妄断变脸很难像甩辫子那样谐地、灵活地运用到吹、念、做、打之中。
《欲海狂潮》演员的技艺是精湛的,他们面对如此简陋的戏台(这几乎不能叫戏台,没有布景,简陋的灯光,稀少的道具,不合格设计的戏台)却显得非常自然,没有半点的拘束。这种与他们平日演出用的专业戏台所形成的反差让他们的技艺更加突兀,让人叫绝。
白老头、蒲兰、三郎、茄子花、欲望甚至是那四个村民和两个差役(其中一个差役是川剧院的副院长演的)的表情丰富得让人难以致信。他们的一颦一笑、一动一静与人物本身的性格结合得很完美。
虽然灯光的限制给这出戏减了些许色彩,但它随着剧情变化而变化的音效总给人们经心灵上的振憾,尤其是蒲兰弄死她儿子时,那声来自婴儿的临死尖叫把戏的悲情推到了顶点。让人觉得自己的心在那一瞬好像也在生与死之间挣扎良久。
提到川剧不得不提到这出戏的乐师园队们,正是他们对二胡、琵琶、鼓等乐器的把握与弹奏才使得《欲海狂潮》有了奔跑的路。
整出戏看完我不得不将川剧和我所看过听过的其它剧种拿来比较。川剧拥有其它剧种所不具纯粹之美。夸张而不做作,生动而不俏皮,婉转而不矫揉,幽默而不失情感。
4.
可能是因为自己是南方人的缘故,我对北方的一些戏几乎没什么兴趣。梅兰芳和荀慧生的戏偶尔倒要听听,不过都是走马观花,略览大概而已。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江南水乡的格调让我偏爱一些婉转,旋律优美的南方戏。那如 诗 如画的 越剧 ,充满梅雨气息的黄梅戏总让人如痴如醉。
《藏书阁之家》让我想起了余秋雨先生那篇《风雨天一阁》,更让我深深爱上了越剧。
所以我终于明白自己不属于北国那高峭的山,而属于南国幽静的水,南方戏像首优美的诗歌,更像一幅饱含意境的画。
5.
等我,我的戏曲之爱。
写于2007年5月18日深夜



March 10th, 2008 at 10:08 pm
[...] 我在很久前一篇关于川剧的文章里已经提到的自己对京剧并不是很喜欢,现在偶尔也只听听梅派和荀派的旦角戏,对其它的就不怎么听了。而《霸王别姬》这出却是我开始放弃喜欢京剧而转向听昆曲和越剧时成了我最喜欢的一出京戏了。梅兰芳先生这出经典对我来说应该是起到了把我直接引向了对戏剧的喜爱历程。 [...]